凡煙小說

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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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害怕這件事千夏確實沒體驗過。

從小到大,她哥給她灌輸理念就是怕死就直接去死,活著浪費空氣。

而千夏也一直很爭氣,基本每次都能把自己幹到半死不活,剩著一口氣回來。

也許是過慣了死去活來的日子,一時間真閑下來了,她還有點真不習慣。

有一種,每天不知道幹什麽的感覺。

大概就是每天只能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,卻不知道自己一天幹了什麽的無力感。

她倒是想找回家的線索,可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。

自從那天下山回來,實彌便忙了起來。

說是什麽雪天即將到來,惡鬼活動會愈發頻繁,必須要加大巡查力度。

一連幾天,千夏每天還沒醒,他人就不見了。

而她睡著的時候,他才帶著一身疲憊回來。

下雪的日子來得一點也不突然。

那是一個清晨的午後,千夏清閑地盤腿坐在走廊,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暗,然後,潔白的雪花就點點飄落了。

陰沈沈的雲朵像一張棉花被,壓在頭頂,有點讓人喘不過氣。

更讓她喘不過氣的,是手裏的食物。

實話實說,這實彌準備的飯是真不行,能吃,但著實有點難以下咽。

按他的說法,食物能飽腹就行,做飯的時間節約起來可以多揮兩下刀。

他說自從家人過世之後,他就再也沒有做過飯了,基本都是吃隊裏提供的免費食物。

“唉~”

千夏就著底下包著的海苔隨意啃了兩口,隨手擱置,面無表情看著廊外陰沈沈的天空。

要不,支棱兩下,加入鬼殺隊算了?

怎麽著也包吃包住啊。

只不過,怎麽突然有一種,好日子要到頭的感覺。

人的感覺是很奇妙的,好的感覺往往不怎麽準,但壞的感覺,一感就準。

深夜,在家中睡得正香的她,驀然在一陣顛簸中驟然清醒。

上一秒還陷在枕頭裏的額頭,此刻正隨著狂奔節奏不斷撞擊冰冷的軀體。

腐肉堆漚的惡臭灌進鼻腔,像是有蛆蟲順著氣管往肺裏鉆。

她勉強轉動眼球,正好看到地面月光透過樹冠投下的蛛網狀陰影,看到後方林間浮動著十數點猩紅——

每團紅光下都晃動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蠶蛹包裹,以及那些反曲膝蓋奔跑的佝僂輪廓。

遠處都市的霓虹在天際線縮成顫抖的光斑,扛著她的鬼物突然發出鋸木般的怪笑。

千夏感覺脊椎被利爪扣緊,失重感伴隨著驟然拔高的視野襲來。

不是!她這是被誰給擄走了?

不過,他這是要把她......們,帶到哪裏去?

“你好!你是哪位啊?”她嘗試著問了一聲。

扛著她的惡鬼置若罔聞,單純一味地只知道跑,速度越來越快,越發向叢林深處前進。

千夏指尖一撮,藍色的電流瞬間纏繞胳膊,她瞇著眼轉了一圈,又覺得——

放長線,釣大魚。

這惡鬼這麽火急火燎地趕路,十有八九是要帶她去大本營。

說不定能找到老家,到時候可以一網打盡。

她猶豫著,幹脆掰幾根頭發扔在地上。

金色的長發很少見,應該能成為線索之一。

可是,這樣得丟到什麽時候,萬一路程太遠,薅禿了怎麽辦。

她垂眸看向裹著自己的被子......

惡鬼扛著符合大人的女人跑了一路,不知為什麽,他總覺得手裏的人越來越輕,越跑他反倒越覺得輕松。

到了目的地,扭頭一看。

手裏被子空蕩蕩,被子另一頭被撕開了破口,棉花落了一地。

要死!

“啊!到目的地了?”

穿得一身軟軟的女人懶懶地靠在他肩上,扭頭朝他微笑。

見他看著她,她還朝他彈著舌發出“der”的一聲響,齜出一口森森白牙,“你好啊?”

惡鬼哪裏見過這種人類,當場腿就軟了。

同行看不下去,“砰”一下,給了他一腳,“你幹什麽呢!”

惡鬼後知後覺這裏是自己大本營,又趕緊支棱起來,“你...給我老實點!”

“嘖!”

這惡鬼,不仔細看不覺得,仔細一看,頓時覺得醜得她只想抽它。

然後,她就這麽幹了。

“啪——”

惡鬼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,歪著頭,半天沒回過神。

千夏後知後覺自己居然真打了,又非常不好意思的將他醜得難以直視的臉扶正,小臉滿帶微笑,“惡鬼先生,你還好麽?”

惡鬼確實沒見過這麽個陣仗,他從有意識開始一般就只見到兩種人。

一種見了他尖叫著倉惶逃跑的人。

一種見了他舉著刀瘋狂要砍他的人。

而像千夏這種給了一巴掌,又輕柔撫摸他臉問他要幹嘛的......

還叫他先生的......

頭一個。

挨了一巴掌沒個動靜,這惡鬼是傻了麽?

“嗯?”千夏歪頭看向他。

惡鬼終於回神了,它慢悠悠地擡起頭,眼裏涔涔含了一筐淚水。

“能......再給我一巴掌麽?”

千夏:“......”什麽神奇腦回路。

“你打我的時候,我覺得好爽。”

千夏:“......”這感情還是個M型的惡鬼。

提前滿足可是S的大忌,千夏後退了兩步,“您能先告訴我,這裏是哪裏?”

“大人需要優秀的祭品,我覺得,你挺優秀的。”

惡鬼羞澀地低下了頭,一把鼻涕一把淚,整個人嬌羞得不行。

“閉嘴!”同行惡狠狠瞪了千夏一眼,揪著惡鬼的耳朵就走,“走走走!別丟人現眼。”

小小的房間,只有一個出口,淚眼婆娑的惡鬼一步三回頭,衣角消失在門口處。

“哐啷——哐啷——”

門反鎖的聲音很清脆,隨後便是“叮咚”一聲。

千夏就這麽看著一片金燦燦的鑰匙,砸落在了鋪滿稻草的地面上。

嘿呀!這惡鬼還挺有意思的。

她眨巴眨巴眼,就準備上前撿。

“蠢貨!別被他騙了。”

啼哭聲陣陣的周遭,這一番斥責的言辭很是刺耳,千夏就這麽看著自己的鑰匙,被人一腳踩住了。

“嗯??”

視線順著腳緩緩上挪,仰頭就看到了一個留著深色雞冠頭,右臉有一道延伸至鼻頭傷疤的男人。

此刻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跟個被人胖揍了一樣。

“你誰啊?”

千夏皺著小臉,莫名只覺得這人有點眼熟,這眼睛,這口吻,這疤痕。

跟實彌好像。

男人沒有理她,俯身撿起鑰匙直接塞進了自己兜裏,“我是鬼殺隊......”

喔!跟實彌一個地方的。

千夏點點頭,剛準備說一聲你好,就聽見他接了一句,“的預備隊員。”

千夏腳下一個踉蹌,“預備隊員??”

男人目露兇光,“就是還沒通過最終選拔的隊員,怎樣!有什麽問題!你有意見?”

千夏:“......”

到底是誰對誰有意見。

不死川玄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,面前這個攥著衣角的女孩,簡直是把"愚蠢"二字刻在腦門上。

鬼物怎可能突發善心?那些哄騙少女的甜言蜜語,分明是陷阱邊緣塗抹的蜜糖。

“但凡帶腦子的都該知道!”

他舉起手中鑰匙,布滿老繭的拇指擦過金屬暗紅的紋路,“惡鬼是沒有善心這種東西的。”

他剛準備再訓斥兩句,就見到比自己矮了一個腦袋的女孩癟著嘴,“哇——”的一聲哭了。

“閉嘴!不準哭出聲!”玄彌暴喝一聲。

“呃——”女孩噎住嗚咽,鼻尖瞬間憋得通紅。

“嚶嚶嚶.......”

她抱著膝蓋蜷成小小一團,淚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,在死寂中濺起細碎回響。

玄彌人傻了,就這麽看著她越哭身子越低,最後直接抱著雙膝瘋狂抽泣。

“你太過分了!”

人群裏不知道誰說了一聲,窸窣聲從圍觀人群裏蔓延開來。

玄彌後頸汗毛豎起,他太熟悉這種危險的騷動——

就像當年在道場,當暴怒的教習揮刀劈向顫抖的學徒時,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竊竊私語。

“人家已經夠可憐了......”

“這種時候還欺負小姑娘......”

“是啊,是啊。”

“對啊,對啊。”

七嘴八舌的議論織成密網,玄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他想解釋,不是這樣的,他其實是擔心她會出事的,他只是下意識就......

“砰——”

門被猛地一腳踹開,本就長得醜的惡鬼由於憤怒現在更醜的五官歪八七扭,蜷縮在一起的模樣像一坨不明形狀的球。

“你這家夥把我話當耳邊風了是麽?多管閑事??壞規矩的蟲子——”

惡鬼脖頸猛然拉長三尺,蛇形頭顱懸停在玄彌鼻尖前,“就該碾成肉泥拌著腦漿吃掉!”

“啊!!”

人群驀然爆發出一陣驚聲尖叫,瘋狂朝著角落擁擠。

惡鬼張嘴猛地咬向玄彌的肩頭。

玄彌人都傻了,雙手使勁在身上摸著,越摸面色越差。

糟糕!他的槍!不在身上!

“嗤——”

劍刃劃破脖頸的聲音清脆,惡鬼只覺自己視角驀然變矮,臉貼著地點,咕嚕嚕地轉了好幾圈。

“啊嘞?”

它仰頭看去。

正好看到自己沒了頭顱的身軀,和俯視著它,面上笑盈盈的女人。

金色的長發隨風搖曳,她的嘴角正勾勒出一抹恰好的弧度。

“辛苦啦~下輩子好好做人喲。”

惡鬼:“......”

千夏握著匕首在惡鬼衣服上蹭了兩下,確定差不多後收入刀鞘,貼身放好。

這匕首是蝴蝶忍送給她的禮物,說是日輪刀同款材質。

千夏很喜歡,卻一直苦於找不到機會使用。

這下能用上,她很開心,削鬼脖子跟個豆腐一樣,一個字——

爽!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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